李清照的婉约词反映了古代女文人的悲剧吗？

最佳答案 - 由提问者2006-09-28 14:33:57选出

李清照女性 自我意识个性人格

李清照作为女性词家，在中国词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她的易安词以独具魁力的艺术造诣在宋代词苑更占据着一席之地。我想，这位古代文学史上杰出的天才女性，她的作品至今广为流传，乃是由于其中流淌着作者的真情和血泪，流淌着作者与自然、与社会紧密联系的生命活力，读她的作品，我们能时刻感受到其独立人格所散发的魁力。“她的词最能够表现女性的优美情调，以前一切男性词人所代写的‘闺情’，所代写出的‘妇人语’，放在清照面前，都要黯然失色。”①她以女性特有的细腻、柔婉被推为“词之当行本色”、“婉约之宗”。②沈曾植则言“易安跌岩昭彰”，气调极类少游，刻挚且兼山谷。篇章惜少，不过窥豹一斑，闺房之秀，固文士之豪也。……自明以来，随情者醉其芬馨，飞想者赏其神骏。”③体兼群伦而流韵百代，在艺术上“独树一帜”。④从创作的另一角度谈，易安词是对自已生活和心理状态的抒写，有人评说易安词是一种“心态”的表露，的确，易安词是人的情感多样和多态的自然流露，但又不单纯仅是一种“心态”的流露，更是词人做为一个女性情感自身的体验和认识。这种体验和认识饱含着词人一生热烈而又孤独、痛苦而又执着的人生追求。所以，易安词始终流露出一种浓郁的感伤情调。在深刻体会了易安词感伤的背后，我们读出了词人所欲表达的内涵：欲求人生理想而未得，才胜须眉而多悲，从而感到生命价值失落的伤怀。她的才华和雅趣，她的多情和敏感，她的高傲和叛逆，使易字词具有女性意识的觉醒，自恋、自怜、自珍的女性情结，自尊、自强的独立人格要求，而在艺术上多委婉情深，率真自然，浅白通俗，正所谓“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⑤如果以花来比拟整个宋代的女性词，那么，清照的易安词就是“第一流”的花魁。

纵观李清照的人生历程和全部创作，可以肯定，她是一个有着相当阅历和人生况味的旷世才女，又是一位具有伟大人格和强大生命力的杰出作家。特别是她的词创作，始终律动着一般真实的情感之流，一股热爱自然、热爱生活、热爱故土的生命之流，具体表现为高度体以自我的才女意识、情爱意识、个性意识和深沉的忧患意识。

一、李清照女性自我意识的觉醒

所谓女性意识，是相对男性意识而言的，在文学作品中，主要表现为女性作家以自己独特的审美视角对社会人生以及女性绚丽多彩的情感生活，内心世界的独特把握和感受。换言之，是女性作家自我意识和自然流泄和表现。在具有悠久传统、深受封建札教浸染的中国，女性很少能拥有完整的独立人格，“几千年来订定了种种规矩，压抑束缚，蔽塞聪躜，使女子永无教育，永无能力，成为驯服的牛马和玩物。”⑥相应地在文学上，因为生活的层层柱梏，女性“一七见值得讴歌的天才和能力，都不容许表现出来，简直可以说，她们的能力是受礼教的催残而葬送了”，⑦妇女只剩在家庭中扮演的角色，所谓“妇人，从人者也。幼从父兄，嫁从夫，夫死从子”。⑧妇女又是家庭奴仆与生育工具。李清照出现以前，文学并非真正属于女子。无论男女作者，他们关于女性的作品，往往是越过女性自身，把目光投射在某种对他们有用的东西上，从《诗品》、《文心雕龙》、《全唐诗》、《宋诗钞》等完备的选集，总集和评论著作，几乎都是男性的一统天下，女作家及其作品则如风毛麟角，十分稀少。缺少独立人格造成的后果，使女性文学在质量上也颇受影响。女作家队伍多是些弃妇，抱怨命运不济，指责负心人薄情，此外难有其他主题，所谓“女性的天空是低的”，而男性文人还要插足这本已很低的天空。主要表现为：

第一、“男子而作闺音”。⑨这是中国古代男作家最擅长的婉约表达方式，它形成了悠久而又强大的代言形式，在中国古代文学中占显著地位。其中虽不乏优秀之作，但大多数作者在写到女性时无法深入女性内心世界，他们不熟悉女性生活，不了解她们奸细、复杂、敏感的心理，往往流于陈套。如薜道衡的《昔昔盐》，缠绵悱恻，但也不是着重在诗的技巧上下功夫，未能深入女性的真实心态；即便是专记“绣幌佳人”、“类不出乎绮怨”的花间之冠温庭筠，虽然满纸香腮、柳眉、花面、雪胸之辞，也是极尽对女子的粉饰铺排，只能将女子引向“物化”的方向。这类作品中，女性又是被观赏的客体，被物化的对象，男性作家缺乏亲身经验，并常将主观自我加入进去，这样，男作家在写作过程中会有意无意间著上“男性外衣”。首先，作者又能粗略捕捉女性普遍的表面现象而加以侧面渲染，即有种“隔靴搔痒”之憾，终不如女性自我描写之真实贴切。其次，由于两性差异，因而男性在观察女性时难免带上男性色彩，往往重于声色的描写，如“扑粉更添香体滑，解衣唯见下裳红”(韩倔《昼寝》)等。他们以代言形式做女儿态，拟女儿腔，刻意于女性的温柔香软，多情缠绵；他们着眼于对美丽面容，苗条身材，优美体态的描写，却忽视了女性作为人的本质属性；女性被男性物化为他们的欣赏对象，尽管极尽描绘吟咏之能事，但毕竟写不出女性的本质属性，真情实感。

第二、臣妾意识。借女子口吻而有所寄托，表达怀才不遇之感，这一传统源于屈原的“香草美人”意象。《离骚》等诗篇中，作者自比为女性以象征自己失宠于楚王，无论是“被薜荔兮带女罗”的山鬼，还是“目眇眇兮愁予”的湘夫人，都是喻象的载体，而无意于探求女性自身的本质属性。更由于古今中外特定文化内涵对“男性”观念的规范，使那些常有失意被弃之感的男子们，难于自容其失败的挫折感，就假借女性口吻表达其自我难言之隐。源于屈原之“香草美人”的臣妾意识，形成了中国文学独具阴柔美，偏重女性心态的传统，正如胡云翼所说：“妇女文学是正宗文学的核心”。这一传统的延续大都表现为有关女性作品的

虽写女性而实非写女性的特征，这类名为描写女性心态，实为寄托男性情态的作品，在中国文学史上比比皆是，使得中国古代正统文人的正统诗文中很难有完整系统地女性意识，而真正较为完整系统地表现女性意识的，当首推李易安及其创作。

清照作为女性涉足词坛，本身就是其鲜明女性自我意识的体现。清照生活的时代，仍然以男性为主体。“三纲天纪”、“三从四德”把女性打人社会的最底层。宋代理学家更是汲取佛教禁欲主义，对女性更有多种灭绝人性的挫梏，女性仅是男性的附庸，她们不能也不可能有独立存在的权力，更谈不上人生的价值与理想。然而李清照却不安于附庸地位，漠视纲常伦理，大胆发表自己的学术见识。她的《词论》“历评诸公歌词，皆摘其短，无一免者。”她的诗文骈赋无论针砭时事，还是评论历史都表现出与闺嫒不同的视野和才情。特别是她的词创作，更是活脱脱展示了一系列大胆、率直、高傲、叛逆的抒情主人公的自我形象。清照虽身为女性，但她的创作仍然受到当代及后代文人的首肯。“宋人中填词，李易安亦称冠绝，使在衣冠，当与奉七黄九争雄，不独雄于闺阁也。”“男中李后主，女中李易安，极是当行本色。”李清照以压倒须眉的学术造诣，卓越独树于宋代文坛，打破了“女以弱为美”，“女性不必才”的传统美德，显现出女性独有的生命价值和独立人格。对此，王灼在《碧鸡漫志》中说：“作长短句能曲尽人意，轻巧尖新，姿态百出，闾巷荒淫之语，肆意落笔。自古缙绅之家能文妇女，未见如此天顾藉也。”这样的批评诋毁，恰恰真实地反映了这种正统观念的强大，说明女性涉足词坛确需特殊的胆识和魄力。

清照自我意识的觉醒一扫以往文学中的女性迷失与臣妄意识，第一次将自我作为抒情主人公形象坦露在读者面前。以自我及自我世界为主体，通过大胆坦率地抒写自我来完成对外部世界的观照与对生命价值的体验，而不是将自己作为男性的对照物出现。她完成了古代文学中女性地位的重大转变，仿佛女性是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灵魂，是用自己的眼睛、耳朵、头脑而不是他人的眼睛、耳朵、头脑去观察、去倾听、去思考一这，正是中国古代女性的胜利。

二、李清照的才女意识

李清照出身于文化气氛浓厚的书香门弟，自幼耳濡自染父母的人格教养与开明教育，加之出生地济南“四面荷花三面柳，下城山色半城湖”的自然环境的陶冶，使她幼年便形成了“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一的至情至性，天性自由活泼，率直刚强，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她擅长金石研究、书画、博弈及诗词创作，这种良好的文化修养和高洁的品格所生发出的博才和雅趣，通过她的“永物诗、词表现出来，显得格外超凡脱俗和丰富多彩，充分体现了她发自内心的才女意识。

第一、李清照的才女意识充分体现在她的大量咏花词上。

清照性情纯净，热爱大自然，尤其喜好花类。对花的欣赏、关注，曾是她少女闺阁生活的重要内容；花，也曾牵动着她的少妇情肠，寄托过她的深情相思；咏花，更是她晚年孤苦无助，无若生活、满是创伤的心灵的外化。可以说．清照的一生与花结下了不解之缘。

首先，咏药词是清照高洁情趣的象征，人格力量的载体。

百花园中，被清照采集于笔下的往往是那些格高韵远的红梅、黄菊、荷花，梨花、桂花等，透出清新淡雅的香气。请看：“红酥肯放琼苞碎，探着南枝开遍未。”(《玉楼春》)，咏梅花，红梅的尖圆花苞徐徐绽开，露出琼玉似的花瓣尖，霎时间开遍了花园，引人人胜；“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醉花阴》)，咏菊花，黄昏后赏菊东篱，襟袖间充满了菊花的清香；“秋干苍陌人静，皎月初斜，浸梨花。”(《怨王孙》)，咏梨花月华如水，梨花似雪，天地间一片晶莹澄澈；“暗淡清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鹧鸪天》)，咏桂花，清雅素淡，不求浓丽，超尘脱俗；“兴尽晚回舟，深入藕花深处”(《如梦令》)，这又是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清照笔下这些花，无不透出一种超脱俗的清香，沁人心脾，带给人美好高雅的感受。这正象征了清照洁净雅趣的追求，使我们不由得想起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自我描述的生活情景：“余性不耐，始谋食去重肉，衣去重采，首无明珠，翠羽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遇书史百家，字不剜缺，本不派谬者，辄市之，储作副本。自来家传周易、左氏传，故两家者流，文字最备。于是几案罗列，把席忱藉，意会心谋，目往神授，东在声色狗马之上”。这表明生活中的清照虽为贵妇，但食去重肉，首无明珠，翠羽之饰，室无涂金刺绣之具，以书为食，洁净清雅，高尚超俗，有着更为高雅的志趣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