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答案 - 由提问者2006-07-23 06:30:47选出
三岛由纪夫生于大正14年(公元1925年)1月14日东京都,成长在骚动不安的日本战争末期,家世显赫的三岛原名平冈公威,“三岛由纪夫”是他写作时的笔名。早慧的三岛自幼博学强记,虽通过高等文官考试,却为追求文学理想挂冠求去,小时身体孱弱,长大后勤于锻炼体魄,精于剑道,并学习健身及空手道等,曾自谓精神活动担负过重,肉体锻练恰可求得平衡,可说“文武皆备”。
19岁在东京帝国大学就读法律系便出版处女小说《繁花盛开的森林》。除写作健身外,三岛也热衷演戏,他酷爱影片《快斩》中悲剧角色田中新兵卫的豪情,所以演起含冤切腹的场景格外入木三分。三岛多才多艺,诗歌、小说、剧本,评论集著作等身,获奖无数,长篇小说《春雪》一度曾让他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呼声甚高。
1949年,三岛长篇自传体小说《假面的告白》出版,把影响三岛一生的诸多事件巨细无遗地暴露出来,诸如祖母的宠溺养成自我中心及喜爱静态活动、在学习院诸多的见闻冲击(受到同学嘲笑欺负),以及日本国战败对心灵造成的影响(悲观性格),内容也涉及己身最私密的部份,亦即三岛的同性恋倾向。曾与三岛过从甚密的福岛次郎出版的《三岛由纪夫──剑与寒红》,大胆披露与三岛裸裎的性爱关系,名噪一时,《假面的告白》、《禁色》也对于“男色”及“性倒错”有大胆的剖析,题材勇于挑战禁忌。“太阳般男性不可透视的美”对三岛有着致命吸引力,不能完全拥有,也非得亲近不可,正可以解释三岛对于“男色”的认知,但《禁色》讲述策略性复仇主旨较不讨好吴继文,反而是常拿来与《禁色》相提并论的汤玛斯·曼《威尼斯之死》较得他欢心,因其老作家对美的执迷较前者更加神圣、纯粹且动人。
但是,若要探究精力充沛的三岛由纪夫其人其事,把三岛当成同性恋委实太简化,三岛演戏性格强烈,为“体现生命极致的感受”去做种种尝试不足为奇,其中也包括同性爱,他的“生活本身即是传奇”,最后的死亡也彷佛是表演的一部份。
1961年,三岛由纪夫邀请细江英公拍摄写真集,彷佛要为自身肉体之美留下最后的见证,摄影构图极尽荒淫耽美之能事,三岛彷若西方基督教圣徒塞巴斯蒂安(Sebastian)般俊美无奈,在无言的图像中把身体语言表现得淋漓尽致,被拍摄的一瞬间,三岛的肉体之美恒久地流传后世,随之而来的肉体覆灭亦有何憾哉?
◎ 虚无的死亡思想
“……世界是由几个单纯的记号与选择所形成,人的一生就如同植物一般,一出生,便被死亡所束缚,只能靠不时浇灌些水份来培育。生殖是一种虚构,社会结构也是一种虚构……”──《午后的曳航》
“死亡”主题在三岛作品中经常被提及,志文出版社新潮文库《三岛由纪夫短篇杰作集》其中一篇《盛夏之死》,以及1950年长篇小说《爱的饥渴》中,两位女主角一个在亲人溺水死后,望着海洋露出“一种期待着什么的表情”,一个内心恋慕园丁,最后却挥锹击死爱人,主角内心的煎熬化作投身另一个世界的欲望,那是与“生”相反的世界,这一切均源自于现实生活的束缚感,这些悲剧角色们所追寻的,是一个没有束缚的世界,一个“死亡”的境地。
《丰饶之海》的《奔马》男主角勋选择切腹自杀,是与三岛殒殁相呼应的场景;《金阁寺》中青年和尚一把火烧掉金阁寺,斩断红尘执念也以“毁灭”为基础。谈到死亡主题,无论在三岛早期作品《午后的曳航》或《金阁寺》也好,抑或晚期作品《丰饶之海》也罢,所处理的均是好几世代的死亡概念。
这样虚无的死亡思想,几乎近于佛教的超然自由自在,也是三岛万言巨著《丰饶之海》四部曲的中心思想。但三岛由纪夫并非宗教家,他在作品中也无意触及宗教议题,只是单纯处理神秘的转世事件而已。
多重文学主题加深世人对其才华的印象
三岛作品主题宽广,《潮骚》、《假面的告白》、《金阁寺》、《宴之后》、《蓝色时代》、《夏子的冒险》每部小说风格各各互异。《潮骚》描述一对年轻恋人纯洁的爱情故事,《宴之后》则刻划日本政界阴暗面,三岛还为此书有影射他人之嫌吃上官司,《蓝色时代》等同一出社会讽刺剧,《夏子的冒险》是从修道院出走的少女冒险喜剧,三岛擅用自身周遭素材写作,作品质量均突出。
上述作品中尤以《金阁寺》最为出色,《金阁寺》故事行至尾端,引述临济录示众章第一节:“遇佛杀佛,遇祖杀祖,遇罗汉杀罗汉,遇父母杀父母,遇亲眷杀亲眷,始得解脱。勿为外物所拘,始能洒脱自在。”(P.278)纵火少年原欲追随金阁脚步葬身火窟,又临时抽腿打消死念,因为现实里象征丑恶的黑暗力量的金阁寺已消逝无踪。
而《丰饶之海》四部曲中,自宫闱恋爱悲剧《春雪》始,至探讨轮回转世的《奔马》及盈满异国情调的《晓寺》,乃迄一切尽皆空无的《天人五衰》,轮回转世的思想奇异地压制“死亡”等旧题旨,尤其《天人五衰》中白茫茫一片荒芜世界,衬托出一个巨大的“空”字,加上《丰饶之海》出场人物众多,无怪乎有学者把三岛作品拿来与中国曹雪芹《红楼梦》相提并论。但《丰饶之海》与《红楼梦》两者差距不可以道里计,前者处理好几个世代,后者只着重今生今世,《丰饶之海》是三岛最令人折服的作品。
《金阁寺》沟口僧侣的一把火,烧尽滚滚俗尘的红莲业火,只留下幻想中的璀璨金阁,与对高高在上美的怀想,在其文学批评集《太阳与铁》里,太阳所代表的生与死意义,使三岛开始深深崇拜却又同时憎恶畏惧起太阳光芒,小说中的“金阁寺”也许就是那个太阳吧,既美丽光明,又看尽人间腐败。三岛也曾自谓“海”对他影响之大,自小时便深烙记忆。1963年长篇小说《午后的曳航》少年阿登对航海的渴望,以及对海洋的焦躁不安,间接促成一群少年集体杀人案。海洋对于三岛而言毋宁是重压与危险不安的化身,也因此,“水”与“火”两种自然元素镕铸成三岛会关注的文学主题。
◎ 死亡与美的追求促他走上死途
战后大时代环境的变异确实对三岛本身有着无法磨灭的影响,但他的文学作品却显露出更多独立性。三岛外在表现有礼,循规蹈矩,行文结构严谨,对文学修辞技巧如明暗喻等可见均有涉猎,反而在评论文集《不道德教育讲座》里却鼓吹社会“道德”是牢笼,人类应遵循自然法则解放自我,主张“应该多多说谎”、“应该背叛朋友”,三岛内外在相悖反的矛盾性格令人惊奇,也令人惊怖。
1970年11月25日,根据彭歌等人合着《三岛由纪夫之死》(大江出版),其中一位目睹市谷会馆自戕现场的记者德冈孝夫记得三岛切腹身亡前不久,头缠白布现身阳台上,激越昂扬地对着众人叫嚣(见上图):“日本因经济繁荣而得意忘形,精神却是空洞的,你们大家知道吗?!”与其说他在对众人发话,不如说他是藉此说服自己,由此可知三岛固然是文学家,却有理想家执拗坚持的行动面,三岛主张即知即行,也正由于理想的不可获得,导致心灵上的失衡,三岛于是选择舍弃既让他崇拜又让他憎恶的肉体,“为纯粹的美而殉死”。
三岛有计划地自杀,外传是极右派军国主义思想作祟,但是其更深层的心理动向,对于三岛这样一个才华横溢,性格复杂多面的作家而言,自尽只是深入骨髓的表演欲的延伸,我们应该“让文本说话”,阅读三岛时,不须有先入为主的设定。
有人说相较于川端康成、太宰治等文人,三岛作品似较跳脱日本传统风格,其实正好相反,三岛自觉承袭了日本最好的传统,或许他的文体与文字风格不那么日本化,但骨子里,他确是个道道地地的日本人。三岛在世时正值日本民族衰败,他体魄上的雄健美丽毋宁是为日人胸口注射一剂强心针,三岛身长虽不足160公分,其无边的想象力与勇气让他变得高大,对日本后世文坛也产生了无远弗届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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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观点.
一生冷傲












